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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听见问话，余汉谋脸上的神采慢慢敛去，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他起身走到地图前，伸出手掌，重重盖在冬门与周边海岛的标记上。

    “司令，何军长，李军长，千万不能小看冬门的日军。”

    余汉谋神情谨慎凝重：“冬门本就是日军经营许久的海上门户。岸上驻守一个完整的野战师团部，加上配属部队，总兵力少说一万两千人。城防工事修了两年多，钢筋混凝土碉堡、坑道、岸防炮群，一样不缺。港口里常年停着海军舰艇，少的时候三四艘，多的时候七八艘，舰炮火力能覆盖整片滩头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剖析：“海面上还有几个岛，岛上也有日军守备队，兵力加起来大概两三千人。这些岛上的炮台跟岸防炮台交叉火力，把冬门港封得死死的。咱们要打冬门，得先过海上这一关，可咱们没有军舰，光靠民船和缴获的几艘小艇，冲不进去。就算陆军冲到冬门城下，只要日军舰队还在近海，他们随时能从海上炮击我方阵地，也能从各个海岛调兵来回增援。我们打陆地攻坚战拿手，可面对陆海互相依托的防御体系，会非常被动。”

    “更现实的问题是，”余汉谋抬眼看向众人，“我们打禄州，重炮一路翻山越岭，吃尽山道运输的苦头。要是南下进攻冬门，补给线还要继续拉长。如今各部伤亡很大，第11师、第7师、63军不少营连打残，兵员、弹药、粮食、药品全都急待补充。仗不是光靠士气就能打赢的。我在闽南跟冬门的鬼子周旋了半年，他们的底细我摸过。这个仗，跟禄州不一样。禄州是陆地城池，咱们围起来打，鬼子跑不了；冬门靠海，鬼子打不过可以从海上跑，海上还有军舰掩护。硬打，代价太大。”

    听完这番话，何书光脸上那股求战的锋芒慢慢淡了下去。他靠回椅背，轻轻叹了一口气。刚才一心想着乘胜追击，却忽略了眼前这一重又一重的阻碍。李国胜也皱紧眉头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：“照这么看，冬门这一仗急不得。不过，也不是现在就不打。可以先围着，切断陆上交通，不让他出来。等部队休整好了，空军能用了，再考虑动手。”

    顾沉舟缓缓点头，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。

    “余司令说得透彻。”顾沉舟开口，目光扫过屋内几位将领，“贪多嚼不烂。我们刚刚啃下禄州，看着是大胜，可代价同样沉重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指，一条一条梳理眼下的处境。

    “第一，各部连续数月浴血，将士人困马乏，很多连队减员严重，急需休整、补入新兵；重炮、弹药、粮食、医药运输线拉得极长，闽北很多山道刚刚抢修完毕，还不足以支撑我们再发起一场大规模跨海、濒海攻坚。第二，冬门是日军苦心经营的陆海复合型要塞，陆上有重兵，海上有舰队，群岛互为犄角。我们缺少足够的海军配合作战，贸然南下，等于拿疲惫之师硬撞敌人的坚固堡垒，会重蹈冢田困守的覆辙。第三，禄州、闽中刚刚拿回，城内数十万百姓亟待安抚，大批战俘需要甄别看管，起义改编的闽中独立团还需要整训，闽江沿线炮台、港口仓库都要派人接管布防。大片新拿回的地盘，我们还没有彻底消化稳固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顾沉舟语气变得果决：“我的意见，暂停南下攻势，全军转入停战休整阶段。”

    屋内几人互相对视，没有人出言反对。

    顾沉舟继续布置后续安排：“第一，各军分区驻防。第4军驻禄州，把城防和港口管起来，闽江口的炮台和码头派人守着。第3军驻闽北，把闽北、闽西的防务管起来，顺便把地方政权建起来，把粮道打通，把后方稳住。粤军回闽南，留两个师在冬门以北，把陆上通道卡死。鬼子的陆上补给线断了，只能靠海运。海上补给线咱们暂时断不了，但陆上不让他出来，他就翻不了天。只做防御戒备，不主动发起大规模进攻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，消化战果。军管会继续稳定禄州以及周边拿回地区的民生，恢复商贸，赈济难民。战俘分日军、伪军两类甄别处置；闽中独立团抓紧整训，融入作战序列。闽江口各个炮台全部配齐值守兵力，港口码头加紧修缮，恢复内河航运，保障内陆物资转运。各军补兵员、补装备、补弹药，把伤亡的连队重新编组。休整时间，暂定一个月。一个月之后，看情况再定下一步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，情报不能松懈。地下党、侦察分队持续搜集冬门、周边海岛的日军布防和舰艇调动情报，把敌情摸透。一边休整，一边把将来攻打冬门需要的情报、粮草、重炮转运路线提前筹划出来。另外，让林伟俦的海防部队在禄州到冬门之间的海岸线上布几个观察哨，盯着冬门港的动静。鬼子要是从海上出来，咱们得知道。现在不打，不等于永远不打，只是时机未到。”

    何书光长呼出一口气，释然道：“司令这么安排，确实稳妥。弟兄们连番血战，的确该喘一口气。我回去就通知第3军、第4军，就地转入休整布防，侦察哨前推，盯紧冬门方向。敌不来犯，我们就不主动出击。休整期间，把新兵补进来，把连队重新编组。一个月之后，部队应该能恢复个七八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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